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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载-李小龙和他那个年代的武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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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11-4-2021 04:08 PM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扇贝君
热爱踢拳,热爱单口喜剧、摇滚乐,以及喝酒,乐于炫耀超凡的知识


每逢你想要批评任何人的时候,你就记住,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,并不是个个都有过你拥有的那些优越条件——菲茨杰拉德

好久没写专栏了,本文的触发点是头两天有一龙迷老哥关注了我,然后看到了我想法里对李小龙“出言不逊”的内容,又光速取关并义愤填膺的反驳,至此,我觉得我很有必要写个长文,以一个“训练者”的角度,好好阐述一下到底该如何正确的认知李小龙先生。

李先生是块烫手山芋,稍不赞美就容易成为众矢之的,并迎来一套诸如“英雄尸骨上的苍蝇”或者“loser贬低成功人士刷存在”的即成逻辑。所以本文绝不求说服谁,只求传达态度,甚至还有点给脑残龙黑扫盲的意思。

每一个成手训练者,对李先生的认知态度都大抵应该有这么个三段式历程——李小龙无敌、李小龙弱爆了、李小龙其实还挺不赖的。没错我就是在放群嘲,龙迷跟龙黑基本全在前两个阶段群体里,训练水平低下带来的认知障碍。

脱开时代背景看人的都是耍流氓。起初我是想用牛顿举例子的——牛顿的知识高度未见高过一个理科本科生、但后世发展离不开牛顿,牛顿牛逼炸了、但他也不一定就是天下第一科学家。但这个列子不贴切在哪儿呢?牛顿是成功划时代的大宗师,李先生至多是力求划时代未遂的先行者。

李先生的理论成型期和身体巅峰期主要在60年代这个是毋庸置疑的,1971年成书的《截拳道之道》基本可以代表他的理论基础,本文将大量参考此书。

60年代,那还是个没有大范围异种对抗的时代,很多现在主流的格斗技术还没有出现。以201x视野回头看,当时技术丰满程度已经能进行大范围/高水平/全接触的交叉对抗的成熟期格斗技大抵有拳击、泰拳、国际式摔跤、柔道。彼时散打、踢拳还在胎里,空手道尚在摸索商定保留风格又冲击更高的竞技模式,桑博尚在努力推广迅速发展,巴西柔术战斗力已成,正在探索大面积教学、竞技的路子,而MMA的土壤还没到来。加上当时缠斗和打击系还是各玩各的,当时的放眼可见的对标对象基本就是拳击和泰拳。

当时美国和日本最占主流的拳腿打击竞技模式都是寸止空手,蛮荒中两个国度的两个先行者几乎同时向前迈出了一步。日本的野口修,他把泰拳视作对手,在传统空手上加上了拳击训练,借用泰拳规则,在对抗中鼓励拳腿组合,加大拳法组合打击在评分中的权重以区分泰拳,开创了最早的日式踢拳模式。


几乎与此同时,美国的李小龙也走上了这条学习拳击、构建全接触开放对抗技术的路。相比起来,野口修追求的更多是种训练模式和竞技模式,在总结技术开宗立派上所行不远,历史证明,日本踢拳在几十年后火遍全球,只要在同一规则约束下,所有人均可参与,荷兰、泰国、俄罗斯、中国都发展出了各自鲜明特色的技术,使得踢拳成了世界格斗史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可李小龙想要做的不是个平台,他想要的是个世界上最全面的技术体系,能把比赛打成烂架,把烂架打成艺术。

但最大的差别不是上边这个,而是环境。野口修搞拳击空手道,他一开始就对标上泰拳了,他有敌人,有第三方比对就有路走。而李小龙搞截拳道,事实上他搞的也是拳击空手道,但他生活在一个完全是空手道的环境,放眼去也没一个如泰拳一样的对手,所以很可惜,他是最早一批站在空手道的河流里往外看的人,但他终究没能脱离开空手道。


水倒到杯子里就是杯子,倒到壶里就是壶,李小龙需要个容器,他放眼望去,只有空手道。他只能看到那么远,这是时代局限。他做的一大半事是在用自己的技术,去替换空手道框架下的空手道技术。

美国空手道选手的逆突比重要远高于刻突,他觉得这太慢了,何不把重头该放在前手?这样子一下子省了一个身位,于是他强侧置前。前手发力太难,于是他刻苦学习最强前手穆罕默德阿里。可阿里的前手是左手,于是他把阿里的所有比赛镜像处理,看得废寝忘食。他觉得真实格斗没有寸止,于是他练出了各种漂亮的追击动作。

这一切看起来合情合理,逻辑自洽。然而那是个信息并不足够便捷的时代,他并没得到机会去详细追溯空手道的祖源和一路走来的发展历程(流派发展的详细分析甚至是在互联网时代、看视频变得容易之后才逐渐完善的),所以他不知道为何空手道选手执著于后手出击;他想强侧置前模仿阿里的刺拳,但他不知道前手是左手还是右手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技术体系;他构想了各种“一套带走”的组合,但他没充分设想过“烂架”情景。

顺理成章,他考虑到自己的盾该能防御自己矛,于是他开始改变空手道的防御模式。生涯后期,他最看好的格斗式是那个年代最强防反大师阿奇穆尔的叠式防守,并用咏春的防御手法取代了空手道的格挡技术,搭建了一个同样自洽的模型。



然而他能看到的只有寸止空手,他引进叠式防守,应对的却还是抢先手的线性距离感;他更新了格挡技术,却不知道未来几十年后风行世界的扫腿可以直接踢断人的肘关节。

诚然,假如李小龙还活着他也会进步的,但作为一个生在二十一世纪的人,你要是说李小龙生前和著作中所展现的技术是正确的,那只有一个可能——没正经训练过;如果你还非模仿者李小龙去训练,那只有一个解释——你是傻逼。

但是,盲目否认李小龙是不合理的,他不能超越时代,我们也不能无视时代。至少李小龙在那个时代的美国,是个毫无争议的拓荒者,在他构想“拳击空手道”(你要是非给叫振藩功夫也成)的期间,直接给现代美踢之父乔刘易斯带来了巨大的启发,乔也跟从李小龙系统学习过他的体系。

然而他并没选择跟李小龙一起搭建完那座大到难以想象的技术大厦,1969年,他开始着重推广全接触的“拳击空手道”——美式踢拳/全接触空手道(并非极真),并成为这项运动的初代全美冠军。需要强调的是,乔刘易斯1967年接触到李小龙,但他1966年已经拿到过全美空手道冠军。我们不好用刘易斯的强大来反证李小龙的强大,而是应该从“那么强大的人也认可李小龙”来论证李小龙在那个年代的跨越性思维。


我在最龙迷的年纪买了《李小龙技击法》,整本书可以说没给我提供任何帮助,后来在最龙黑的年纪,福至心灵的纪念童年买了《截拳道之道》,仍然没啥帮助。直到近两年,偶尔翻开《截》这本书,突然看到了另一个视角。

这本书里写了太多如同屁话一样的道理,以致于给我一种高考生买了本数学工具书,里头是九九乘法表的感觉。直到近两年,我开始开馆教学后才有感触,许多屁话随着训练自然而然就知道了,比如前脚正了躯干就正了、太会心一击更容易累等等,都太简单以致于甚至不会给当成个道理。但那么多会被成手忘记的极其基础的小经验,李先生一条一条发现,一条一条探究,一条一条总结,这事儿真挺牛逼的,这至少说明他极其细心地去抠,去研究技术,写了一本古往今来最淳朴的“武林秘籍”。




李小龙绝不是最早搞MMA的,前面有吉恩勒贝尔、老格雷西、vale tudo……但李小龙被称为MMA之父,因为MMA是Mix Martial Arts,是综合格斗。勒贝尔和格雷西是在用柔道/柔术去挑战其他格斗技,vale tudo是无限制格斗,只有李先生幻想的那个方向,格斗技融合,技术全面,随机应变,方才是综合格斗。

李先生为此研究摔跤、研究柔术,参考萨瓦特、泰拳,高速扩充截拳道的技术库,然而在60年代的尾巴,李先生最后那几年,他突然改口宣称截拳道应该是条理论是种概念而非一种技术,或许那一瞬间他真的看到了未来,他发现真正的综合格斗只会由不同流派高手对抗交流产生,绝不会通过一个人学会多种格斗技而实现,他是走不到未来的。

五十年后,格斗技发展到了李先生想象不到的高度,每一个顶级拳手都被概括在了李先生的理论里,但不是他们捡到了李先生的遗产,而是他们、是李先生梦想中的样子。 李小龙没能成为那个掀开新篇章的人,但第一个仰望星空、第一个憧憬更高的天空的人何尝不伟大? 如果他没英年早逝,穷尽各种未来的可能,或许其中有一个未来,那个世界里综合格斗叫截拳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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